
在海濱與雪地之間交錯的時空裡,三宅唱以詩意影像書寫人心的漂泊,《旅與日子》榮獲盧卡諾影展金豹獎,沈恩敬與河合優實化身雙旅人,共譜一場關於孤獨與尋找的靜謐旅程。
在電影的眾多形式中,能將時間、記憶與旅途融合為詩的作品少之又少,而《旅與日子》(Tabi to Shu)正是這樣一部靜靜流淌、卻深刻入心的作品。導演三宅唱以極度節制卻動人的影像語言,將漫畫家柘植義春筆下兩篇風格截然不同的短篇作品——《海邊敘景》與《哄亞拉洞的弁先生》——重新轉化為一場雙時空的靜謐旅程,映照出人類在孤寂與流離之間尋找心靈棲所的過程。這部電影在2024年第77屆盧卡諾影展勇奪最高榮譽金豹獎,成為日本睽違18年再次奪得此殊榮的作品,也使三宅唱正式躋身世界作者電影導演的行列。
故事的一半發生在炙熱的海岸。烈陽灼人,浪花翻湧,一位看似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男子來到這片海邊,偶然邂逅了一位神情憂鬱的女子。兩人並無驚天動地的情節,也沒有命運般的交織,只是並肩走在沙灘上、在風中短暫地交換靈魂的寂寞。三宅唱以極簡的鏡頭語彙捕捉陽光下的蒼白與空氣中的溫度,讓觀眾在靜默之中感受那份無以名狀的距離感。
這段夏日篇章的靈感來自《海邊敘景》,柘植義春筆下那份對「存在」與「孤寂」的思索,被三宅唱以流動的海景與稀薄的對白重新詮釋。河合優實飾演的夏日旅人,以極富張力的微表情表達內在的掙扎與疲憊,她眼神中的游離彷彿映照每個觀眾心中那個仍在尋路的自己。
另一半的故事轉入嚴冬。厚雪覆蓋的稻田、搖搖欲墜的民宿屋頂、一切都被冰冷的寂靜包裹。沈恩敬飾演的編劇李,長居日本多年,創作陷入低谷。她為尋找靈感與自我,踏上這場無人知曉的旅程。
她入住的破舊民宿由懶散的老闆弁造經營,沒有暖氣,沒有現代的舒適設施,甚至連被褥都要自己動手鋪。這段看似簡單的情節,卻是三宅唱最擅長的詩性現實主義:在不完美的空間中,人物透過「行走」展開內在對話。
沈恩敬分享,拍攝期間在雪地中每一步都極為艱辛。積雪下是泥濘的稻田,不是柏油路,腳步總在滑落與掙扎中前行。她笑說那種笨拙的樣子讓自己想到卓別林的默片喜劇——跌倒、再站起、繼續往前。正是這樣的真實行走,讓角色的內心旅程變得具體可感。
三宅唱以《惠子不能輸》與《長夜盡頭的微光》確立其「觀察內在」的電影語言,他擅長透過沉默揭示人心,讓觀眾在有限的空間裡體驗無限的情感流動。《旅與日子》則進一步拓展了他的影像哲學——將「行走」作為人類存在的象徵。
導演在盧卡諾影展領獎時提到:「在這個發生許多糟糕事情的世界裡,我不斷思考電影能做什麼。這次拍攝的過程中,我再次感受到對世界的愛,如果能與他人分享,那會讓我更快樂。」這番話道出他拍攝本片的初衷:在動盪與不安的時代,電影仍有療癒與連結的力量。
《旅與日子》的榮耀不僅是藝術成就的肯定,更是日本電影久違重回世界影壇焦點的重要時刻。自從2006年流浪導演河瀨直美以《殯之森》榮獲金豹獎後,18年間日本電影雖屢獲提名,但始終未再登頂。三宅唱以極富人文氣息的敘事重新贏得世界注目,象徵日本新一代作者電影的復興。
沈恩敬在訪談中提到,與導演的相遇宛如命運。她在釜山影展初次觀賞《惠子不能輸》時,便深受感動,心想有朝一日能與三宅唱合作。當《旅與日子》的劇本寄來時,她幾乎不假思索便答應出演,甚至直言:「這像是在寫我的故事。」這份「自我投射」的共鳴,使她的表演自然流露,不帶一絲矯飾。
而另一位主演河合優實則以其在《PLAN 75》、《女神的報酬》等作品中的細膩演技聞名,本次飾演夏日旅人,以清淡的存在感展現青春的空白。兩位女性分別在夏與冬、熱與冷之間成為鏡像對照,構成電影獨特的雙重敘事結構。
《旅與日子》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劇情片,它更像是一首關於孤獨與時間的長詩。三宅唱透過光線、風聲與自然環境的律動,將情感從對白中釋放出來,觀眾不必理解每個場景的「意義」,而是被邀請去「感受」。
這種拍攝哲學延續了柘植義春漫畫中的「超現實現實主義」風格——以日常為切口,探討存在的荒誕與美。三宅唱並未試圖「改編」原作,而是以「呼應」的方式,讓漫畫的精神在影像中重生。
在攝影師石井裕也的鏡頭下,夏日的陽光成為一種透明的幻象,冬雪的白則像是一張無盡的畫布,容納所有未說出口的情緒。配樂極為克制,僅以少量鋼琴與環境音烘托氛圍,使觀眾得以沉浸於空白之美。
《旅與日子》由天馬行空發行,將於2025年12月12日正式在台上映。超值預售套票將自11月13日中午起於博客來售票網、天馬行空表單及光點台北電影院開賣,凡購買單人套票即可獲得「A3原文海報」乙張。更多資訊可追蹤天馬行空官方粉絲團。
這部電影或許不易被歸類,也不以劇情高潮取勝,但它提供了一種久違的觀看方式——慢下來,感受時間,傾聽靜默之中的溫度。正如三宅唱所言:「電影能做的,也許就是提醒我們,仍然有人願意凝視世界,並且溫柔地理解它。」